富贵可以求 · 求法不能歪
急难时脚还站在道上
《论语·里仁》第五章，子曰："富与贵，是人之所欲也；不以其道得之，不处也。"
《论语·里仁》第五章
子曰："富与贵，是人之所欲也；不以其道得之，不处也。贫与贱，是人之所恶也；不以其道得之，不去也。君子去仁，恶乎成名？君子无终食之间违仁，造次必于是，颠沛必于是。"
通译：孔子说："财富和地位，是人人都想要的；若不用正当的方法得到，就不接受。贫穷和低贱，是人人都厌弃的；若不用正当的方法摆脱，就不摆脱。君子离开了仁，凭什么成就名声呢？君子在一顿饭的工夫里都不违背仁，仓促匆忙时是这样，困顿流离时也是这样。"
本章特色：这是《里仁》前五章里最长的一段，也是孔子第一次把"仁"放到钱、位、穷、通上过秤。全段四层：先说富贵怎么取，再说贫贱怎么处，再说仁与名的关系，最后落到一顿饭、一步急、一次难这三个最不是时候的时候。孔子论仁从不空说——他要看你在钱面前、在难处里，还认不认这条道。
处 (chǔ)：居、安住，指接受下来。读上声，不读 chù。"不处"不是"不要"，是心不搬过去住。
恶 (wù / wū)：两读两义，是本课的关口。"人之所恶也"读 wù，厌恶、厌弃；"恶乎成名"读 wū，何、怎么。
去 (qù)：离开、躲开、摆脱。"不去"= 不躲开；"君子去仁"= 背离了仁。违，也是离开、背离，义近。
终食之间：吃完一顿饭的工夫，极言其短。不说"一生"偏说"一顿饭"——一生太远，一顿饭赖不掉。
造次 (zào cì)：仓促、匆忙，事到临头。不是"次第"，也不是"造作"。
颠沛 (diān pèi)：跌倒、困顿、流离失所，人最狼狈的时候。
是 (shì)：此，代指"仁"。"必于是"= 一定守在这里，脚不挪开。
整段结构：两个"不以其道"（取与摆）×两个"必于是"（急与难）——四道关，一道都不许漏。
富贵是坏事吗？孔子是不是叫人别求富贵？
不是。他头一句就承认：人想富贵，正常。
① 不唱高调：他不说"富贵如浮云"就完了。《述而》篇他说"富而可求也，虽执鞭之士，吾亦为之"——能正正当当求到的，替人赶车的活他也干
② 他反对的不是富贵，是"不以其道"：道是门槛，不是富贵本身有罪
③ 所以"不处"不是"不要"：处是安住。东西来了，可以拿着用；但心不搬进去住
一句话：富贵可以要，不可以靠。
"不处"和"不要"，差在哪儿？
差在心安不安。
① 不要，是把手推出去；不处，是把心安在别处
② 假的"不要"骗不了人：嘴上说不要，夜里睡不着，一有机会又伸手——那不叫不处
③ 孔子讲得实在：富贵是外物，可以来可以去；心一旦当了它的房客，道就得给它让路。让一次，往后次次让
所以这一句管的是"取"：取可以，取法不能歪。
延伸：看一个人守不守得住，不必看他拒绝了多大的富贵，看他接受了什么样的方便。小方便里让一寸，大关口上就守不住一尺。
贫贱明明是坏事，怎么也说"得之"？
这是全章最难的一句，历来两说，都站得住。
① 主流说（俞樾、杨伯峻）：此处"得"当"去"讲。承上文"得之"而对文成辞，意思是不用正当方法摆脱贫贱，就宁可不去摆脱——一个"得"字，两种用法
② 另一说（朱子一路）：贫贱也有"不以道而得"的——因不义而丢位、因贪而致穷，这样的贫贱是自己招来的，那就安心受着，不怨天
③ 两说落脚一样：贫贱面前，也不许走歪门。一个说"不歪着走"，一个说"不歪着赖"
一句话：富贵那一句管"取"，贫贱这一句管"摆"。
为什么贫贱比富贵更难守？
因为富贵考验"要不要"，贫贱考验"急不急"。
① 富贵面前人还有余裕：能想一想、问一问、等一等
② 贫贱面前人是急的：孩子要学费、老人要吃药，这时候"走个捷径"最像有理
③ 孔子偏在这一处按住：正因为急，才更要看道。急的时候走歪一步，往后一辈子都在歪路上找补
穷不失义，比富不淫更难。
延伸：难处里最容易听见的一句话是"就这一次"。可"这一次"从不单独来——它后面跟着一长串。守住第一次，后面就没有第二次。
"成名"是求名声吗？孔子不是反对求名吗？
这里的"名"是"名实"的名，不是名气。
① 君子之所以叫君子，就因为仁：去了仁，名就成了空壳——壳还在，里头没了
② 朱子说得直白："若贪富贵而厌贫贱，则是自离其仁，而无君子之实矣，何所成其名乎？"
③ 所以这句不是教人求名，是提醒：名跟着实走。实没了，名留不住；硬留，就是个笑话
一句话：名不是挣来的，是活出来的。
为什么偏偏在这时候插一句"成名"？
因为上面讲取舍，这一句讲取舍的根。
① 取舍做不做得到，看心里有没有一个"我是谁"：知道自己是谁的人，才知道什么不能拿
② 去仁，不是做错一件事：是把"我是谁"弄丢了。丢一次可以捡回来，丢惯了就没有了
③ 根一丢，做多少事都不算："君子"这个名不是谁封的，是长出来的。根断了，枝再繁也是插花
所以这一句是全段的转折：从"做什么"转到"是谁"。
延伸：人这一生，位子会退、钱财会散、名声会旧。只有"我是谁"这一条，是别人拿不走的。往这上头使劲，最划算。
"终食之间"是多长？
一顿饭的工夫——孔子能想到的最短的时间单位。
① 他不说"一生不违仁"，偏说"一顿饭"：听着小，其实最狠。一生太远，容易许空愿；一顿饭近在眼前，赖不掉
② 一生是一顿一顿饭攒起来的：一顿饭守不住，一生就守不住。大事不常来，饭天天吃
③ 所以这句是给"日常"立的规矩：不是等大事来临再考验自己，是每顿饭都在考验
一句话：守仁不在远处，在下一顿饭里。
造次、颠沛——为什么专挑这两个时候？
因为这两个时候人最顾不上"讲道理"。
① 造次是仓促：事到临头，来不及想，露出来的是本能。本能往哪儿去，人就是什么样的人
② 颠沛是困顿：摔了、逃了、什么都没有了——这时候还认不认那条道？
③ 孔子把话说到底：不是闲时讲讲仁，是急时、难时、狼狈时，脚还站在"是"上
平日守仁是修养，急难守仁是本色。（"造次颠沛"后来成了成语，出处就是这一句。）
延伸：检验一个人，别看他从容时的样子，看他被催、被逼、被冤枉时的样子。那时候露出来的，才是真的他。
本章一百余字，四层递进——
🔑 富贵可欲，不可苟得
孔子先说"是人之所欲也"——不唱高调。他反对的不是富贵，是"不以其道"。"不处"是心不搬家：东西可以拿着用，命根子不能拴在上头。
🔑 贫贱可厌，不可苟去
"得之"此处承上文而当"去"讲：不歪着摆脱。朱子一路则说贫贱也有自招的，安心受之，不怨。两说同一落脚——不许走歪门。
🔑 仁是君子的实名，不是招牌
去仁，不是做错一件事，是把"我是谁"丢了。朱子："无君子之实矣，何所成其名乎？"名跟着实走，实没了，名留不住。
🔑 仁要守到一顿饭、一步急、一次难
终食之间，一顿饭；造次，仓促；颠沛，困顿。平日守不算数，急难时守得住才算。道不是拿来供的，是拿来用的。
延伸思考：孔子这一段，其实在回答一个很现代的问题：人能不能为了过得好一点，把规矩挪一挪？他的回答分两半：过得好，可以求；求法，不能歪。更妙的是他把检验点放得极低——不看你在讲台上说什么，看你在一顿饭、一次急事、一场难处里怎么站。顺的时候守得住，是修养；急的时候还守得住，才是本色。人这一辈子，管不住大风大浪，管得住下一顿饭——这就够了。
准备好了吗？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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两句"得之"字面一样，讲的不是一件事。
① 承上文而对文成辞：上句"得"的是富贵，这句"得"的其实是"去掉"。俞樾《群经平议》、杨伯峻《论语译注》都主张此处"得"当"去"讲——不用正当方法摆脱贫贱，就宁可不去摆脱
② 朱子一路：贫贱也有"不以道而得"的——因不义而失位、因贪而致穷。这样的贫贱是自己招的，那就安心受着，不怨
③ 两条路，一个落脚：贫贱面前也不许走歪路。一个说"不歪着走"，一个说"不歪着赖"
记法：富贵那句管"取"，贫贱这句管"摆"，两句都说"道"是门槛。
这里的"名"是"名实"的名，不是名气。
① 君子之名，来自仁这个实：实没了，名就是空壳。壳还在，里头没了
② 朱子注："若贪富贵而厌贫贱，则是自离其仁，而无君子之实矣，何所成其名乎？"
③ 孔子不是教人求名，是提醒：名跟着实走。求名而不修实，越求越空
记法：名不是挣来的，是活出来的。
正因为顾不过来，露出来的才是真东西。
① 平时可以从容商量，急时来不及商量：脚往哪边迈，就是心在哪边
② 孔子不说"大事守仁"，专挑"一顿饭""一步急""一次难"：因为一辈子就是这些碎片拼起来的
③ 所以这句不是高标准，是最低标准：连一顿饭的工夫都守不住，谈什么一生
记法：顺境守仁是修养，逆境守仁是本色。
孔子这一百来字，是给我们的日子立了四道关——
💰 钱上：先问"这钱拿得心安吗"，再问"拿得到吗"
孔子不反对求富贵，他反对把道让路。遇上一笔"有点绕"的钱，先别算收益，先想一句：这事要是登在报上，我脸往哪儿放。过不去，就不处。
孔子的提醒："不以其道得之，不处也。"
🌧️ 难处：穷的时候，最要防"走个捷径"
人一急，"就这一次"的念头最容易上来。给自己定一条死规矩：急事可以求人，不可以骗人；可以少赚，不可以少给。穷不失义，比富不淫更难。
孔子的提醒："不以其道得之，不去也。"
🪞 自处：别把身份挂在外物上
位子、票子、房子都会变。把"我是谁"挂在这些东西上，一丢就散架；挂在自己认的那条道上，丢什么都还站得住。
孔子的提醒："君子去仁，恶乎成名？"
⏱️ 日常：守仁不在大事，在一顿饭里
不必等大事来临再考验自己。吃饭时不想着怎么占人便宜，赶时间时不抢那一步，堵车时不迁怒——这就是"无终食之间违仁"。
孔子的提醒："造次必于是，颠沛必于是。"
今天我们一起学习了《里仁》篇的第五章——
子曰："富与贵，是人之所欲也；不以其道得之，不处也。贫与贱，是人之所恶也；不以其道得之，不去也。君子去仁，恶乎成名？君子无终食之间违仁，造次必于是，颠沛必于是。"
回顾本课要点:
富贵可欲，不可苟得
孔子先说"是人之所欲也"，不唱高调。他反对的不是富贵，是"不以其道"。不处，是心不在那儿安家
贫贱可厌，不可苟去
"得之"此处承上文而当"去"讲：不歪着摆脱。朱子一路则说贫贱也有自招的，安心受之。两说同一落脚：不许走歪门
仁是君子的实名
去仁，不是做错一件事，是把"我是谁"丢了。朱子："无君子之实矣，何所成其名乎？"
仁要守到一顿饭、一步急、一次难
终食之间，一顿饭的工夫；造次，仓促；颠沛，困顿。平日守不算数，急难时守得住才算
在里仁篇中的位置:本章为《里仁》篇第五章，紧接"苟志于仁矣，无恶也"。第四章讲志——心定在仁上，是根；本章讲这个志怎么落地：在富贵面前不搬心，在贫贱面前不走歪，在仓促困顿里脚不离开。往后"我未见好仁者，恶不仁者"接着往下论，一路到"君子喻于义，小人喻于利"，都是这条道的延伸。
📜 原文重温
子曰："富与贵，是人之所欲也；不以其道得之，不处也。贫与贱，是人之所恶也；不以其道得之，不去也。君子去仁，恶乎成名？君子无终食之间违仁，造次必于是，颠沛必于是。"
课后小挑战:做一次"三道关"自问：① 最近有没有一笔钱、一个方便，拿了心里发虚？② 最近有没有因为急着脱困，说过一句不实的话？③ 今天有没有在赶时间的时候，抢了别人一步？三关各写一句实话，不用给别人看。连记七天，你会知道自己最容易被哪一关绊住。
把这段话记在心里:人这一辈子，顺的时候守得住，不算本事；急的时候、难的时候、狼狈的时候还守得住，才叫守得住。孔子把标准放到一顿饭的工夫上，不是降低要求，是告诉我们——道不在远处，就在下一顿饭、下一件急事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