八个字 · 两种断句 · 一个关于教化的道理
带着做，再讲明白
《论语·泰伯》第九章。上一章孔子排出“诗→礼→乐”三步成人路，这一章接着讲“教”这件事：带人照着做容易，让人真明白难——所以教的人要有耐心，学的人要肯追问。
《论语·泰伯》第九章
子曰：“民可使由之，不可使知之。”
通译：孔子说：“可以让百姓照着这条路走，却不能一下子就让他们都明白为什么要这样走。”
本章特色：这是《论语》里争议最大的一章。只有八个字，历来却有两种断句、两种读法——古文本来没有标点，断在哪儿，意思就变在哪儿。这一课，我们把两种断法都看一遍，再拿孔子一辈子的做法去对。
民 (mín)：百姓、众人。今天说“大家”“普通人”。
可 (kě)：可以、能够。
使 (shǐ)：让、叫。“使由之”就是“让他们照着走”。
由 (yóu)：顺着、照着走。不是“自由”的由，是沿着一条路走。
之：代词，指这条路——礼俗、规矩、正道。
知 (zhī)：明白、懂得为什么。不是“听说”，是心里通了。
一句话记：由是照着做，知是明白为什么——一个落在脚上，一个落在心上。
这条路，从来是先走出来的。
“由”是什么意思。
① 小孩学走路：先扶着走，没一个孩子先弄懂了重心再迈步
② 学规矩也一样：见人问好、吃饭让长辈先动筷——先做，做着做着就顺了
③ “由”不是糊弄：是给人一条真能走的路，不是把人往空里推
一句话：先带着走，路才长在脚上。
为什么“由”要放在前面。
① 道理抽象，日子具体：孩子记不住大道理，记得住做法
② 做多了成习惯：习惯才托得住道理——先有样子，后有说法
③ 孔子从不小看“做”：《论语》开篇第一句就是“学而时习之”
一句话：脚先上路，心才跟得上。
延伸：本章的“由”，和上一章“立于礼”是一条线——礼，就是那条给人走的路。“由之”不是让人盲从，是先让人有路可走。
八个字里，全部分歧都在这四个字上。
同一句话，断在哪儿不一样。
① 断法一（老读法）：民可使由之，不可使知之——可以让百姓照着做，不必让他们明白为什么（汉代郑玄、宋代朱熹一路这么读）
② 断法二（清代以来）：民可，使由之；不可，使知之——百姓认可的，就让他们去做；不认可的，就教导他们，让他们明白
③ 还有一读：民可使，由之；不可使，知之——肯干的放手让他干，不肯干的先教明白
一句话：标点一挪，意思就翻了个儿。
为什么会这样。
① 古人写书不用标点：句读靠读的人自己断
② 一个字多义：“不可”能读成“不能”，也能读成“不必”
③ 所以读古书：不能只看这一句，要看上下文，也看这个人一辈子在做什么
一句话：断句不是玩文字，是在替古人做判断。
延伸：这样的地方《论语》里不少。比如“厩焚。子退朝，曰：伤人乎？不问马”——断在“不”字前后，读出来的孔子就不是一个人。读古书，要留一分小心。
把《论语》翻一遍，答案不难找。
他一生做的事，都在这一边。
① 有教无类（《卫灵公》）：不管贵贱贫富，都教——主张“不让人懂”的人，不会办一辈子学
② 庶之、富之、教之（《子路》）：人口多了，让他们富起来，再教育他们——教，是他给百姓排的第三步
③ 不教而杀谓之虐（《尧曰》）：不先教就罚，孔子说这叫暴虐
一句话：一个办了一辈子学的人，不会主张让人糊涂。
所以今天多这么读。
① 不是“不让他们懂”：是“让他们都懂不容易”——知比由难得多
② 次序还是那个次序：先带着做，再慢慢讲明白
③ 急不得：一讲就通的没有，得一遍一遍来——难，才要教；不难，就不用教了
一句话：这句话讲的是教化的难，不是教化的放弃。
延伸：本章和上一章接得上——诗让人动心，礼让人照做，乐让人养熟；本章补一句：做的同时，别停下讲道理。
由之，知之——两个字合起来，才是“教”。
两半合起来看：
① 由之（带着做）：先给人一条能走的路——起点是“做”
② 知之（讲明白）：走的时候把道理说透——第二步是“懂”
③ 两种断句，同一个落点：教的人要有耐心，学的人要肯问
一句话：只让人做，是管；只跟人讲，是空；又带又讲，才是教。
它在《泰伯》篇里的位置。
① 上一章孔子：排出“诗→礼→乐”三步，讲一个人怎么长成
② 本章：接着讲教的人该怎么做——由之，还要知之
③ 下一章：“好勇疾贫，乱也”——开始讲教化不到位会出什么乱子
一句话：一章讲路，一章讲怎么带人上路。
延伸：孔子教人还有一句最见分寸：“不愤不启，不悱不发”（《述而》）——他没替学生想明白，他是等你想明白。这才是“知之”的正经路子。
本章三层意思——
👣 由之——先带着走
路是走出来的，道理是后长出来的。小孩学走路、学规矩，都是先做起来，做着做着就顺了——先给一条能走的路。
💡 知之——还要讲明白
只让人做、不让人懂，是管不是教。道理讲透了，人才不是被推着走，是自己肯走——知比由难，所以更要紧。
🕰 教是慢功夫
难的才要教，一讲就通的不必教。一遍不懂讲两遍，两遍不懂换个说法——教化从来是熬出来的。
延伸思考：这八个字今天读，落在家里、教室里都是同一个道理。孩子小，讲不透，就先带着做——怎么待人、怎么说话、怎么收拾自己的东西，做给他看，比讲十遍管用；可只带着做、从不讲为什么，孩子长大就成了“只会听话的人”，一旦没人指挥，路就断了。所以第二半句不能丢：每做一件事，找机会说一句为什么。他问“为什么非得这样”，别急着说“哪那么多为什么”——肯问，正是“知之”的门开着。孔子一辈子办学、主张人人可教，他要是真想让谁糊涂，就不必费这个劲了。教的人有耐心，学的人肯追问，一句话才能长成一个人的样子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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这是一种老读法，但跟孔子一辈子的做法对不上。
① 一字两读：“不可”能读成“不能”，也能读成“不必”
② 断句不同：“民可，使由之；不可，使知之”——不认可的就教到明白
③ 三条硬证据：有教无类、庶之富之教之、不教而杀谓之虐
记法：办了一辈子学的人，不会主张让人糊涂。
因为古人写书不用标点，句读得读的人自己断。
① 没有标点：一整句连下来，断在哪儿靠判断
② 一个字多义：“不可”两解，“知”也有“使……知道”的讲法
③ 怎么定：看上下文、看全书、看这个人一辈子做了什么
记法：断句不是猜谜，是拿证据做判断。
不是。肯问，正是“知之”的门开着。
① 问“为什么”是想明白，不是不服管——把问和顶分开看
② 孔子赞成问：“不曰如之何如之何者，吾末如之何也已矣”（《卫灵公》）——连“怎么办”都不问的人，我也拿他没办法
③ 该管的是态度：说话没规矩要管，问题本身不该堵
记法：堵了问题，就堵了“知”。
这八个字，给我们的日子三样安排——
👣 先带着做：规矩别只讲，做给他看
要求孩子做到的，自己先做一遍：进门问好、吃完饭收碗、说话看着人。本章的道理：民可使由之。
💡 再讲明白：每做一件事，说一句为什么
为什么让长辈先动筷、为什么答应的事要做到——道理不用长，一句话就够，说多了孩子自己会串起来。本章的提醒：不可使知之的另一读。
❓ 留个问的口子：他问“为什么”，认真答
答不上来就说“我查一查再告诉你”——这不丢人，这正是在教他怎么弄明白。
本章的落点：由之，还要知之。
今天我们一起学习了《泰伯》篇的第九章——孔子用八个字，说透了“教”这件事的分寸。
子曰：“民可使由之，不可使知之。”
回顾本课要点:
由之——先带着走
路是走出来的，道理是后长出来的。小孩学走路、学规矩都是先做起来——先给一条能走的路，不是把人往空里推
知之——还要讲明白
只让人做、不让人懂，是管不是教。“不可使知之”有两种断法，今天多读作“不认可的就教到明白”——教化的难，不是教化的放弃
证据——孔子站在教化这一边
有教无类、庶之富之教之、不教而杀谓之虐——一个办了一辈子学的人，不会主张让人糊涂
在泰伯篇中的位置:本章为《泰伯》篇第九章。上一章孔子排出诗→礼→乐三步，讲一个人怎么长成；本章接着讲教的人该怎么做——由之，还要知之，两章正好接上。
📜 原文重温
民可使由之，不可使知之。
课后小挑战:① 挑一件家务或规矩，自己先做一星期，别只挂在嘴上。② 每做一件事，给孩子讲一句为什么——一句话就够，别讲成一篇。③ 孩子问“为什么”的时候，完整回答一次，答不上来就说“我查了告诉你”。
把这一章记在心里:这八个字两千年来被人争来争去，其实落点很朴素——教一个人，既要带他走路，也要让他明白为什么走。只让人做，是管，管得住手脚管不住心；只跟人讲，是空，道理飘着落不到地上。孔子办了一辈子学，主张人人可教，他讲的从来不是让谁糊涂，而是让人明白这件事本身就难，得一遍一遍来。愿我们记住：好的教，是手牵着走，嘴说着理——走一步，讲一句，人就这么长成了。